地惊叹不绝。
“好高啊!好高啊!哇!我仿佛要摸到云似的!”豆儿高兴得屁股扭来扭去,还和旁边忍笑的乐瑶说,“乐医娘,我第一次看到别人的头顶呢,以前我老看阿翁的屁股,我就一边走,一边数他裤子上有几个补丁,前年还是三个,今年变成五个啦!一年比一年多!”
乐瑶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笑完又忍不住抬手揉揉这孩子的大脑门,心里微酸:这傻孩子,这衣裳上的补丁一年比一年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老汉:“……”
他被豆儿说得,下意识捂住屁股,老脸都窘得发烫。
这混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老汉尴尬之余,还偷瞄了一眼乐瑶,心下惴惴,生怕被乐瑶发现豆儿是个缺心眼,那都不用教一阵子,再走几步路就能被退回来!
乐瑶却很喜欢豆儿,揉揉她脑袋,又逗她玩,要挠她痒痒,她就在岳峙渊怀里像只胖蝉似的大笑蛄蛹,惹得乐瑶也笑。
连岳峙渊眉眼都温柔下来。
倒惹得前头带路的夷洲神情怪怪地往那儿瞥了好几眼。
怎么看起来像……像一家三口似的。
逗了一阵,乐瑶愈发觉着豆儿和她前世很像,她也是年纪太小,周围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所以总是自得其乐、自娱自乐的。
她小时候也挺爱自言自语的。
岳峙渊则静静地垂着眼看乐瑶逗孩子玩,她的侧脸在雪地反照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背脊也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起初他和乐瑶中间还有豆儿隔着,并不算太近。
自他将那孩子抱到臂上,乐瑶便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近到他稍一偏头,便能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来自冬雪的细小晶莹。
她怕豆儿玩闹太过栽下去,不时就会抬起手虚拢着,那纤细的指尖便也时不时蹭过他的手腕与手背,痒痒的。
风送来了她身上草药的味道。
又一次被触碰,他下意识地,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悄然握紧。
乐瑶并未察觉岳峙渊此刻心绪有异,在她印象里,他似乎一向如此,先前只与乐瑶去看不冻河,仅有她们二人,他偶尔还会主动说上几句话;一旦置身人多之处,便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
当然,以他的身份会出现在这里,本已很奇怪。
老汉和豆儿都看不出他的身份,他不仅没有佩鱼袋,也没有穿武官甲胄,里面那层便于行动的皮质软甲被半臂常服遮掩,若不细看,与寻常武人无异。
倒是夷洲,身为上官琥的弟子,见识多些,虽不敢确定,却也觉此人气度沉凝,绝非等闲,出门前便恭敬地执礼相待。
几人说说笑笑终于到了官仓门口,老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变得有些凝重而忐忑。
虽然夷洲只说让他来认尸的,但老汉知道自己对那混账拳打脚踢、柴刀相向在先,且下手着实不轻。
万一他被冻死,是因挨了他的打才倒在路上怎么办?他不懂官府律例如何裁断,只是忧心忡忡,那位苗参军,会不会因此将他捉拿下狱?
倒不是怕担责,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如今家里这般光景,穗娘卧床,老妻年迈,四个孙女儿嗷嗷待哺,全指着他这老骨头支撑。他若入了狱,这一家老小,怕是立刻就要没了活路。
乐瑶则是惊讶官仓门口都这么多人!
更别提里面了,里头更是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这是一座典型的唐代西北戍堡官仓,形制粗犷,空间却极为阔大。屋顶由数根粗壮的圆木柱支撑,墙体是厚实的夯土,为了保暖,高窗窄小,冬日单薄的阳光透窗而来,会投下一束束斜斜的光柱。
仓内也以木板分隔了好几层,隔离的病患都集中在两扇门的后段仓房,里面铺了干草和苇席,还有医工专门照料。
其他的都是来领鸡蛋的!
靠北的一个专用来称粮食的大称台上,正坐着头戴鸟毛、身披牛皮袈裟、盘腿而坐的武善能。周围已围得水泄不通,你推我挤,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
称台两边全是曾监牧带来的解差,每当有人奋力挤到台前,便示意他单独到大圣跟前来。
每当此时,武善能便会微微睁眼,道一声“阿弥陀佛”,用手指蘸取身旁陶钵里的清水,高深莫测地朝来人身上弹洒几下,再叽里咕噜念两句无人听懂的“梵语”吉祥话。
这便算完成了大圣赐福。
得了“赐福”的人,顿时满脸红光,会被孙砦赶到另一边下去,那边,上官琥的徒弟登洲正忙得不可开交,仔细询问每家病人的具体情况,随后便有值守的小吏,根据记录分发对应病症的汤药包,以及那诱人的两枚鸡蛋!
领鸡蛋都得带传验来,登记上户籍,免得有人冒领多次。
乐瑶低头扶了扶额头,看来孙砦迟迟等不到她来下回分解,又硬着头皮继续发鸡蛋了。
身边也不知多少人冲了上去领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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