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一听有戏,忙道:“她人在何处?”
孙明礼抹了把哭红的眼,拱手笑道:“既是朝廷许她脱籍,自然便是送回家中了。她家住在往县东数,第十座的吊脚楼里,林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自行去寻。至于周寺正,犯人赵真及其妻吴氏都已在公堂等候,本官可随时陪大人升堂。”
周隐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借口,随手到桌上拿了块饵饼:“不吃了,走吧,公务要紧。”
孙明礼也就顺势,朝林照一抬袖:“那,林公子自行用饭,在下就随周寺正先去忙公务了。”
说完,二人便扔下林照和满灶房的狼藉,去了。
“不觉得奇怪吗?”二人走后,宗遥道,“一个女尊男卑之乡,居然会有女子被卖进中原教坊司,并且无论来去,都没人追究,也未引起轩然大波。”
周隐就是中原惯性思维,还没适应此地的风俗,外加孙明礼一句公务,直接带偏了。
若是他回过神来,定能意识到这一点。
林照沉吟:“去看看。”
既然来了,也知道了丽娘家的地址,不妨直接前去找答案?
宗遥点头:“行,那咱们就吃完再……”
嗯?
话音未落,林照扭头就走,像是生怕她反悔留下来。
这满地脏污周隐尚且能忍,而这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是多一息都忍不了了,宁可饿肚子也要赶紧离开。
宗遥被大力强行拖拽着,回头望了眼那卖相尚可的饭菜。
不是……大才子你不饿吗?
就不怕待会儿孤身一个男子走在大街上被人生扑了,没力气跑不掉吗?
事实证明,她多心了。
孤身男子走到路上是真的。
高大威猛的路人女子如狼似虎的眼神搜刮也是真的。
但,这位高岭之花他不在意啊。
连一旁透明的宗遥都觉得露骨瘆人的眼神,林照视若无睹,全然不顾周遭对着他指指点点,为何不戴面纱上门的言语。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尾随着他走了一段,上手就要直接生扑,然后就被身后长眼的林照用匕首抵住了颈,像看死人一样地望着。
那女人登时举起了手,再不敢乱动弹。
宗遥松了口气:“蛮好,蛮好,功夫再高,也怕柴刀,心思再野,也怕溅血。”
林照收了刀。
在当众展示过拥有反抗能力之后,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露骨眼神,便登时少了许多。
人都是一样的,欺软怕硬,不分男女。
待二人走到孙明礼所说的丽娘家门口时,宗遥忽然觉出了一丝不适。
她抬头望着眼前三层高的吊脚楼。
金县多山林,一年四季潮湿多雨,雾气缭绕。
人们往往以有别于中原砖瓦结构的木制吊脚楼为居。
通风散热,还可圈养家禽。
一楼是阴矮潮湿的家禽居所,往上的二三楼,则是一家人生活的屋子。
屋前屋后树木葱郁茂盛,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敞开的,悬挂着铃铛的窗页上。
“铃……铃……”
一阵风吹过,四周响起了轻灵而又悠长的铃音。
伴随着铃音不断持续,眼前原本稀薄的雾气忽然变得浓郁了起来,慢慢地将角楼、林木,乃至她自己,逐渐包裹其中,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开始朝着雾气的深处走去,连林照觉出不对,皱眉唤她的声音都没听见。
“宗遥?”
她一脚踏入了那雾气之中。
天盛宫(三)
穿过雾气的刹那,她只觉得自己有一瞬窒息。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不对。
死人哪来的呼吸?哪来的窒息?
再下一刻,她一回头,赫然发现身旁一直与她绑定,相离绝不能超过五步的林照不见了。
“林照?”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灰色的雾气愈发浓烈,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刺骨的冰冷,像是她被杖杀之时,到了二十棍之后,全身的痛感趋近于麻木,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血液流失。
那种生命力一点一点地从四肢百骸中抽走之后,只余下冰冷的感觉。
她已经明白了过来。
消失的不是林照,是她。
那一脚踏入雾气,已不知将她带到了什么幽冥地狱之中。
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瘦小模糊的影子。
远远地站着,像是在悄悄凝望着她。
她眯了眯眼,辨认了半晌,试探着唤道:“丽娘?”
伴随着她落下的话音,影子周围的雾气瞬间散去。
一个被生剥去面皮,四肢如面条般怪异地扭曲一处的少女面庞显露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残破的教坊司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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