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杀死她的却不是太叔泗的天雷以及外道喇嘛的邪法,而偏偏是她庇佑过的槐县百姓。
县令众人听了那老者的讲述,半信半疑。
有人不由地看向了初守。
初守能感受到那大槐树的灵体虽微弱,但光芒纯净,并没有什么邪祟的污浊气息。
只可惜,这灵体的气息太微弱了,比先前自己刚刚靠近时候,更弱了好些,她正在迅速消亡。
初守甚至能感知到这大槐树灵体的悲伤,绝望,以及那浓烈的死志。
他走到老者身旁,蹲下了身子问道:“先前您说什么……百年前的执戟种下的,是何意?”
老者抬头望着他,忽然一怔,细细端详他的眉眼,说道:“我自从认了大槐树做干娘,偶尔会看到一抹绿色的影子跟我说话,她告诉我说,是皇都来的一位执戟将她栽种在此处的,所以她天生就有一抹灵性,日积月累,逐渐成了点儿气候,才能庇护县内的百姓……”
初守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老者恍惚道:“我只是想起来,槐树干娘偶尔会回想那个人的眉眼,依稀……好像是跟……”
他还未说完,便听见清脆的叫声从身后传来:“爷爷!”
“爹!”
各种声音不一而足。初守回头,却见几辆马车停在身后的路边儿上,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好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纷纷地向着此处而来。
老者回身看见,欣慰道:“好好,都来了,都来了,快来给你们祖祖磕头!”
有几个小孩儿跑的快,一直窜到老头身旁,最小的问道:“祖爷爷,谁是我们祖祖?”
又一个问:“爷爷,你为什么跪在这里?”
老头转头看向大槐树道:“这是爷爷的干娘,也是你们的祖祖,没有她,就没有爷爷,也就没有你们了。快来快来……认真地磕头。”
小孩儿们虽然不太懂,但极听话,听老者如此说,纷纷跪倒,向着大槐树虔诚地开始磕头,还不住地嘀咕道:“谢谢祖祖保佑,给祖祖磕头。”
初守在旁看着,只见随着一个个小孩跪拜中,一点点清气从小孩儿们的身上飞出,落在了大槐树上。
这会儿,老者的子女众人,足有十几个也赶了过来,有的询问那少年,有的跟旁边县衙众人攀谈,老者招呼道:“都跪下,都跪下!”
大家方急忙围在老者身旁,纷纷跪倒。
老者对着槐树道:“干娘啊,您看看,您当年救下的孩子,也有了孩子了……他们、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回来看您了……”说着,再度老泪纵横。
也有老者的儿子女儿们,因知道老者对于这大槐树的牵挂,又生怕见这大槐树便是最后一面了,故而要弄的隆重些,事先早已经置买了好些香烛纸钱、酒水祭品之类的,便忙自车上取出,摆放起来。
此时有个槐县的百姓忍不住道:“这槐树……明明之前招了邪祟,还把大槐楼给毁了,先前修缮的工人等也都摔伤了,你们为何还要跪它?”
众人无言之际,初守说道:“不可冤枉这树,那些人的坠落,跟她没有关系。相反,若非是她照拂着,你们真当那些人只是小伤而已?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县令色变惊问:“军候大人,这话当真?莫非这大槐树……并非邪祟异类?”
初守道:“先前皇都的天官们在此灭除妖邪,自是不错的,只是没留意,这楼内落了几滴邪祟的血迹,吸引了一些阴物徘徊。见那些工人出现,趁机作祟,是这大槐树之灵暗中庇佑,才不至于出人命,只不过她的灵力已经希微,要不然,自然会将那些妖邪都抹除……你们不可再胡乱诋毁了,这槐树是槐县生灵,对槐县大有好处。”
一番话,说的众人惊疑,哑口无言。初守放眼众人,又道:“你们该记住,这槐县因何而得名,叫了百多年的名字,岂会是邪祟化成?”
大家都惶恐,纷纷道:“原来是我们错了,竟是错怪了这大槐树。”
刹那间,愧疚之心升腾,众人抬头看向大槐树,尽数愧悔不已,有人看到那老者的家人已经跪倒叩拜,自己就也跟着跪下,向着大槐树虔心叩拜,祈求原谅。
随着越来越多人跪下,一点点白光从众人身上飞出,没入大槐树身上。
那本来已经只剩下一抹的灵体,光芒逐渐地又亮了起来。
啜泣的声音停下,她喃喃道:“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原来还有人记着我……”
初守听着这低低的声音,若有所觉,抬头看向树上,却见一道绿色的影子若隐若现,望着他道:“多谢执戟大人,多谢……天官……”
那影子带着笑,逐渐隐没在大槐树上。
初守无声。却是跪在老者身旁的一个小孩儿,睁大了眼睛望着槐树,拍手叫道:“爷爷,我看到祖祖了,我看到祖祖了!”
另一个也跟着笑道:“爷爷,我也看见了,祖祖很好看……像是仙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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