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送去一束鲜花,以及试吃装的一升中国米。议员的夫人戴莉是拉丁裔,偶然说过一次,爱吃米饭。项廷就特别从唐人街给她代购了一个电饭煲,还特意找来了进口的宁夏珍珠大米。
戴莉开门时脸上就显着高兴,像见了多久不见的朋友。项廷手指从前额到胸膛,再从左肩到右肩画十字,他记得戴莉信仰天主教。
告别时,戴莉却发现这孩子的微表情不寻常,就招呼他进来坐坐,让仆人送上两杯热可可,问他是不是有心事、有困难?是不是太努力地想融入这个世界,发条拧得太紧了,快把自己拧断了?
项廷英语水平有限,怕表达不当,像无事生非,动机不良,心里微妙的挫败感,草地上打几个滚翻几个跟头消化一下不就没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个骄傲的声音在反抗着说,不能轻易求人。就说没事。
戴莉是康奈尔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很有耐心,项廷听不懂的单词她会在纸上写给他看,或者让家里略通中文的日本花匠来帮忙。
她有点像在研究小鼠的行为学:“你通常收到钱后会放进上衣的口袋里,而今天你却把钱塞到了裤子的后兜里,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项廷说:“哦!您今天给的太多了,我想把它放到慈善箱里。裤子口袋安全点,别和留的晚饭钱搞混了。”
“慈善箱?街口教堂前面的那个吗?”在家也西装笔挺的参议员从楼梯上下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参议员伯尼长着一张美式冻龄的国泰民安脸,有着一头精心打理的铂金色短发和闪亮夺目的牙齿,正米星条旗出身民主党世家的东海岸精英,曾在华府担任筹款委员会主席十年之久。
美国人从建国起历来就有不信任政府的传统,但崇拜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坐拥直冲云霄的人气。然而友党总是抨击此人除了长得帅之外一无是处,说不定是私底下偷偷打干细胞提取液的那种男人。
你永远不好说伯尼是为政治而来,还是为镜头而来。
本州经济繁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民生方面帮了不少倒忙,譬如山火时没水,然后伯尼威胁州长为了物种多样性任命个不男不女去性别化的当消防局局长。说他和他妻子的结合也是为了拉拢少数族裔选票,两人之间没有爱情或者更高阶的东西,只是婚姻的原始形貌。
项廷站起来向男主人问好,一边解释:“是唐人街的慈善箱。我师傅老赵,您还有印象吧?手把手带我的那位。家里摊上大事儿了,他家女儿上礼拜查出了白血病。我挑了个头,动员大家一块儿凑个份子,拉一把。”
伯尼听了若有所思。
项廷说:“您还抽烟吗?”
“戴莉不让我抽。但我现在很想来一根。”
项廷手指在软壳烟盒底下一顶,手腕一磕,一支烟便灵性地探出半截头。他没把烟拔出来碰到滤嘴,直接把烟盒递到伯尼面前。
伯尼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咳嗽起来。他笑了笑,把烟在杯托上摁灭了,问道:“那么现在募集到多少钱了?”
“我早上走的时候数,快三千。”
“三千美金?你的团队有几个人?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目前为止就我一个。”项廷有点窘迫地说。
伯尼安抚他往下说:“我们只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要外延扩大的意思。”
“给人打下手,逮着什么干什么。到码头扛大个儿,给那帮苦力捎带点煮毛豆和白酒,我自己烧的荷叶鸡,就说是老赵烧的。一有老板新店开张,我就去现个眼,卖个把式,表演功夫。我不要钱,可大伙儿也都抹不开面儿,谁好意思白看啊?”
“等一会,你会功夫?”
“皮毛而已,但花架子够了!昨晚上联欢会,他们唱戏,我扮武生,把大家都骗了。”
“唱戏?”
“beijg opera!”
戴莉上个月出了车祸,虽然项廷把洗衣店的大婶介绍过来当按摩师之后,脖子好了许多,但她还是戴着一个肉色的颈托。否则她这时会转过脸,吃惊地看着项廷。伯尼展现出政客式的不动声色,听后仅仅是点点头。空气一时沉默,项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中西差异这么大,他可不大懂美国人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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