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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2 / 2)

我晓得了。”转身就走。

金莲叫住,道:“叔叔问他,要一盒杏子红的。不要他家那起掺了乱七八糟蜂蜜香精的,我嫌它腻。搽在脸上猪油似的,怪剌剌的。”

武松道:“怎么,一个胭脂,还有讲究?”

金莲笑道:“男子汉懂得甚么!光颜色就不知道多少种,样样不同,单是杏子红一样底下又分出好几种,细说怕叔叔不奈烦。你只管问他要这一种便了。”

武松道:“一个红颜色,偏它生造出这么些名目。搽在脸上不都一样?”金莲道:“你别要管我。叔叔切记,休要拣错了颜色。奴家山上晒黑了,别的色都不合式,浓了乡气,淡了跟没搽一样。”

武松大踏步去了。走出几步,折回来道:“嫂嫂刚刚说要哪一种?”

金莲哧的一笑,返身进屋,拿个青花瓷小盒子出来,塞到武松手中,道:“照样拣一盒新的就是。”两只手揣在围裙底下,倚门望着小叔去了。

腊月里日头最短。武松沽酒归回,上山时节,天光便只在林稍了。日色淡薄,映了青松白雪,皑皑苍苍。快拢家门,远远瞧见屋中已掌了灯。走得近了时,听见屋内有人说话。鲁智深声音道:“……既上山了,往后就好生过活。山上有一条活路时,便有你一家人的。”

金莲声音道:“外头骡铃丁当。定是我叔叔回来了。”

说话时早迎出来,将门帘子推起。一个人旋即抢将出来,叫声:“兄长!”雪地中拜将下去。武松看时,却是施恩。惊喜相半,慌忙倒身还礼,道:“小管营,一向少见!”

施恩道:“当日小弟只以为孟州一别,便是永别了。谁想今日残生得聚。天可怜见!”

金莲立在廊下,笑道:“你们两个雪里头只管叙礼作甚么?甚么话这样紧急,非得在大冷地里说?”

武松道:“外头冷,进屋说话。”说话间向骡子身上取下一只竹篓,两坛子酒,一并拎进屋中,脱了油傍靴,跨进门内,分付嫂嫂烫酒。不多时热酒下饭皆送将上来,三人在火塘边向火说话。金莲忙完了,也来相伴坐地,听施恩述说别后情形,原来孟州别后,因武松杀了张都监一家人口,官司着落他家追捉凶身,以此连夜挈家逃走在江湖上。

武松听见道:“是我连累兄弟了!”

施恩道:“哥哥说哪里话。当年蒋门神霸占快活林,全仗你一身好本事,叫他归还兄弟买卖,为此却教你吃上了张团练记恨,陷你入狱,险些将性命丧在飞云浦。”

武松道:“孟州监牢中幸有老管营看觑,上下使通了银钱,不曾受得十分苦。怎的今日不见老人家?”

施恩闻言垂下泪来。道:“爷娘俱已去了!”

武松大惊,道:“老管营那时这般硬朗,说话掷地有声。怎生就去了?”

施恩道:“儿子不孝,教两位老人家跟了我流落江湖,客途羁旅,侍奉不周,要汤无汤,要水无水,二位老人年纪这般大了,如何经得起风霜苦辛,路途颠簸?不久就双双病去了。家尊去前再三嘱咐,着我前来投奔兄长过活。打听得哥哥在二龙山,连夜来了,却不想哥哥不曾落草,原来在这里同嫂嫂相依为命。”

武松道:“带挈家嫂,不便落草为寇。”

施恩道:“恁的,最好。哥嫂都是干净的人。”

鲁智深道:“小管营这话差了!干净人便上了山时,也是干净过活。”

施恩道:“如今世道,容哪个干净过活?能像兄长这般手不沾血,向土里讨生活的,便是万幸。”

鲁智深道:“如今快活林却归了哪个?兄弟身上并无人命官司。便不做官,有这片林子时,倒也不愁生活。”

施恩道:“师父不晓。不做官的人,又如何消受得起这般快活!张都监一干人都吃兄长杀了,又来了个王都监,原是童贯军旧部。孟州知府姓李,蔡京门生,原先在开封府做个推官,他早就眼红这一桩买卖,只苦于没有由头,张都监死了,便推个查抄赃产,把产业店面,家火什物,一概都封存了,如今交给他一个妻弟姓钱的在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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